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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到过世外桃源,但我一点不爱它

东七门 2020-04-13 04:11:02


2014年的今天我在美国,刚上完课放暑假,所以就去参加了一个社会调研。

 

我以为它会是一个,和以往参加的走马观花的暑期活动不一样的、严肃认真、一本正经的社会调研,结果,它特么真的是。

  

每调研完一个医院、学校、教堂和警察局,就要写各种调查报道,还要做屁屁踢,然后上台讲演,差点累死在半路上,但收获确实很大。

 

最后一个地点,是东岸有名的“与世隔绝”的阿米人居住的村庄(Amish Village),在宾州的兰开斯特。

 

之前在考GRE阅读的时候,就读到过阿米村落的文章,如果你看过相关的报道,几乎都称这个村落为“世外桃源”:他们保持最质朴的生活方式——不用电和与电有关的一切家电,只用煤气灯,衣服全是自己织的布,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,远离外部世界的复杂、欺诈和纠纷。

 

 

所以当时去之前,心想终于可以一睹“真采”,还有些小期待,甚至自作多情觉得自己是现代版《桃花源记》里的南阳刘子骥,于是欣然前往。

 

第一眼从远处看到阿米村落,确实是眼前一亮的,白色的房屋在宾州的阳光下闪烁着亮瞎眼的白光:


(因为3年前的刘可乐是一个邋遢浪荡的自我放逐者,最烦拍照,只爱蹭图,所以本文所有图片来自谷歌)

 

 

阿米村落给人的第一印象,确实像极了虚幻之地的世外桃源,让人想起《大鱼》里那个天堂一般的村落:

 

 

可是越看到后面,愈发觉得不对劲。

 

尤其是到了阿米当地唯一的学校,坐在他们的教室里,看到整个教室里,没有任何与世界沟通和联系的通讯设备——他们使用的地图,都是好几十年前的地图,如果你仔细看,很多地名和地点都是错的,他们学习的知识、教材和理念,也都相当与世界脱节:

 

 

带领我们的导师说:

当地不提供初中以上的教育,特别排斥理论学习,因为觉得那对日常的农场生活毫无帮助,只会引发个人在物质方面的野心。”


“很多当地的孩子长大后,想要进一步学习,就必须通过他所在社区的批准,到外面的高中和大学学习,他们当中大部分人花好几年依旧不适应,显得格格不入,而且他们在学习结束后,被要求必须回到家乡、贡献所学知识,如果不回去,则会被故乡“驱逐”、脱离关系,不再承认ta是阿米人。”

 

 

我坐在教室最左边的那张桌子上,看着陈旧的桌椅,它甚至比我小学在国内学校上课时的桌椅还要陈旧,但这并不是关键,质朴和节俭是一种美德,问题出在:那样的教育,在美国那样一个发达的、完全提供的起先进教育设备和理念的国家当中,丝毫没有“特立独行”的时髦美感,反而显得相当脱节、落后和顽固。

 

 

除此之外,阿米什人也拒绝现代机器,依旧采用极其不利于生产的原始农耕方式:

 

 

低技术农场产出的降低,迫使许多阿米什人离开农场,外出去工厂和建筑工地做工:

 

 

参观完一天回到住所,想起路上碰到的当地人,他们“躲在”车内不接受游客拍照、他们使用的煤气灯、统一又朴实的衣着——我完全尊重他们的初衷和坚持,但一想到:在这个愈加快速前进的世界里,当地的孩子们长大后,遭受到的与外界环境的矛盾和冲突,内心的彷徨和质疑,我就丝毫不觉得那是世外桃源,反而愈发觉得那是一种固执己见,甚至带有一丝刚愎自用的一意孤行。

 


刚好前几天搬家,把之前的房子转租给一个美国人,聊起生活方式的时候听到他说了一句:“我不讲究奢华,但也不想生活地像阿米人那样。”


 

那天我们走在北京雾里看花一般迷幻又朦胧的空气当中,周围嘈杂声不断,突然想起当时在阿米村落,空气干净到你甚至可以分辨出远处飘来的玉米叶子和牛屎的味道,但是我心中却没有一点向往和羡慕,我承认这里不是世外桃源,但那里也不是。

 

如果非要我在待过的所有地方当中,选出一个世外桃源,我心里想起的是:

在加州伯克利的羽毛球馆里,和世界各地的球友打到半夜1点,球馆里只剩下我们,但依旧灯火通明,中途休息,听去过世界各地的球友们讲起趣闻,每一个人都是一本百科全书,这一个夸赞意大利的博物馆多么让他着迷,那一个吐槽自己上一个出差的国家的事物有多么难吃……

 

我想现代版的世外桃源,依旧是与世无争的,但那肯定不是闭塞、落后和顽固。

 

世外桃源最诱人的一点,不在于与世隔绝,在于自由——而自由并不排斥先进,这两者从不冲突。

 

最迷人的自由,是在最好的环境里,做自己最想做的事情,同时高度自律。

最迷人的世外桃花源,不是与世隔绝的避难所,而是高度文明的自由国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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